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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0日，湘江之畔、麓山脚下，湖南“湘江大讲堂”内座无虚席。上海音乐学院院长、歌唱家廖昌永，应邀作专题讲座。他如数家珍般梳理中国艺术歌曲的起源脉络、百年流变与当代创新，情动于中时，更即兴清唱示范，以声传情。现场掌声如潮，经久不息。
讲座结束后，廖昌永接受了湖南日报记者的独家专访。
12月20日上午，2025年第12期“湘江大讲堂”在省委党校举行。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唐俊摄
中国艺术歌曲，是乐与诗的珠联璧合
中国艺术歌曲，是音乐与诗的相遇，是东方与西方的对话。
“艺术歌曲这一形式，源于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。”廖昌永介绍，那时的欧洲音乐家开始为诗歌谱曲。
上世纪二十年代，留学德国的音乐家青主用西方艺术歌曲的技法，为苏轼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谱曲，创作出《大江东去》。“《大江东去》成了中国艺术歌曲的开山之作，至今也是巅峰之作、经典之作。”廖昌永说。
廖昌永分析，青主创作《大江东去》时，借鉴了中国诗词“吟诵”的传统，把语言和音乐的吟唱结合得非常紧密，让人感觉如临其境。
“中国自古有‘诗乐一体’的传统，《诗经》风雅颂皆可弦歌，唐诗宋词亦多配乐演唱。”廖昌永认为，这或许解释了为何艺术歌曲这一西方形式，能在中国找到如此丰沃的土壤。
在廖昌永的眼中，西方艺术歌曲犹如一个精美的瓶子，恰好装下了中国诗词文化这坛陈酿。
自《大江东去》之后，一代代优秀作曲家接续深耕，不断挖掘与拓展中国艺术歌曲的边界。
廖昌永细数着这些经典：1932年黄自创作的《玫瑰三愿》，借玫瑰花的独白，道出了风雨飘摇、战火纷飞岁月里，人们对和平的深切向往；1939年，湘籍音乐家贺绿汀创作的《嘉陵江上》，旋律悲壮豪迈、催人奋进，堪称抗战时期中国艺术歌曲的巅峰之作。
时光流转，中国艺术歌曲的创作也从未停歇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丁善德等作曲家从民间音乐中汲取养分；改革开放以来，罗忠镕、金湘等创作者，将现代作曲技法与中国传统音乐语汇融合；而赵季平、陆在易等当代作曲家，则格外注重旋律的感染力。
廖昌永。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唐俊摄
这不是一个人、一群人，而是所有同行的事业
尽管艺术价值深厚，廖昌永认为，“相当一部分优秀的中国艺术歌曲，多限于学术圈内流传，未能走入更广阔的公众视野。”
在国际专业舞台上，中国艺术歌曲更是长期缺席。
“早年，我参加过不少国际声乐比赛，规定曲目要么是歌剧、要么是德奥及法国艺术歌曲，没有中国艺术歌曲。”廖昌永带着一丝遗憾。
这份遗憾，坚定了他推广中国艺术歌曲的决心。
廖昌永记得，求学于上海音乐学院时，周小燕老师的谆谆教诲：“学唱歌、学美声唱法，不是为了只在国际上唱外国歌。我们的目的是借鉴好、运用好西方先进技术，深度融合中国传统音乐、传统文化，让世界上更多人唱好中国作品。”
这份嘱托，成了廖昌永多年来的指南。
十多年前，廖昌永萌生了创立中国艺术歌曲研究工作室的想法，很快在上海音乐学院集结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事。
2017年，上海音乐学院成立中国声乐艺术研究中心，对百年艺术歌曲进行挖掘、整理、创作、研究与传播。
2018年，首届中国艺术歌曲国际声乐比赛启动，如今赛事已覆盖38国，吸引数百万人次在线观赛。
2021年，正值中国艺术歌曲诞生百年之际。“我们与全球最古老的音乐出版社——大熊出版社，共同推动《玫瑰三愿·中国艺术歌曲16首》的国际发行。”廖昌永介绍，这部作品添加了国际注音与示范朗读，使不同国家和语言背景的人们能演唱和理解中国艺术歌曲。”
一步步耕耘，如今，一个完整的中国艺术歌曲生态系统正在逐步成型。
在廖昌永看来，这门艺术的生命力还需要时代养分的滋养：“当代语境下，我们既要挖掘传统诗词的新内涵，也要记录当代的精神面貌、发展变迁。”
廖昌永告诉记者，这不是一个人、一群人的事业，而是一场需要无数同行者接续奋斗的事业。
语言的尽头，是音乐的开始
演讲临近尾声，廖昌永微笑着说：“我们唱歌的人，其实最怕说话。说话比唱歌累多了，总担心言不尽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既然如此，不如让我完整唱一遍《幽兰操》，用歌声回应大家的热情。”
千言万语，有时不如清歌一曲。这份深切体会，源于廖昌永多年国际巡演的亲身经历。
有一年，他在国际赛事获奖后，在挪威举行了7场独唱音乐会。尽管曲目以西方作品为主，仍坚持每场演唱中文作品。
“让我没想到的是，在巡演过程中，有好几位观众一路追随。他们跟我说，我们更喜欢你唱的中国作品，没想到中国音乐这么好听，中国诗词的意境这么迷人。”
这份跨越国界、语言与文化的认可，让廖昌永更加坚定，中国艺术歌曲，既能成为与世界平等对话的文化纽带，更是讲述中国故事、传递中国精神的坚实桥梁。
这些年，廖昌永和团队打造了“中国古典诗词与书画・中国艺术歌曲”项目。
廖昌永介绍，中国传统美学素来追求“诗中有画，画中有诗，诗乐相融”，正因如此，他们把音乐会打造成一个沉浸式的中式美学空间。
舞台上，一桌两椅，屏风上悬挂书画，台上摆着花瓶、香道器具。中场休息时还设置茶歇，16种香茗对应16首演出曲目。诗词意境、音乐旋律与笔墨丹青，实时共鸣。
这种颇具创新的艺术形式，自2019年起开始了国际巡演，一路走进联合国日内瓦总部，登上维也纳、汉堡的音乐厅，亮相悉尼歌剧院的舞台，每一场座无虚席、掌声雷动。
对廖昌永而言，中国艺术歌曲的传播既要走向世界，更要走向大众。
在厦门鼓浪屿的草坪上，在湖州的古典庭院里，在武汉东湖的周小燕故居中，他和团队在探索着庭院音乐会，“让艺术回到自然中，回到生活里，回到人们的身边。”廖昌永说。
一曲唱罢配资家论坛，满堂掌声中，廖昌永躬身谢幕。无需更多言语，音乐已诉尽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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